它是由科学到形而上学

       从消极的角度来说, 物自身、本体是作为科学知识的限制性概念来表现其作用的, 其功效在于限定知识范围, 规定认知对象, 抑制感性、知性之僭妄, 将可知的现象界与不可知的本体领域划分开来, 本体成为认识不可以也不能够超越的界限; 而从积极的意义上说, " 本体" 、" 物自身" 是作为理性的" 理念" 来显示其范导性作用的。

       理性理念不同于知性概念, 知性概念是通过对感性直观的东西予以知性反思( 反省) 求得经验现象范围之内的统一性的, 而理性的理念是从有条件的东西出发予以推论, 因追求无条件的整体而产生; 知性概念是有对象的, 其作用在于促使人们通过认知活动以获得知识, 但理性的理念没有对象, 不是知识, 它只是使我们去" 设想" " 把握" 整体性的东西。所以, 理性理念的根本性质就是它决无任何经验对象, 它是超验的, 超出一切经验之界限; 它是无条件的, 是整体, 又为一切条件之总和, 是一切有条件的有限的东西或经验对象之绝对根据和最高保障。

       理性理念的基本特点在于它不是知识对象, 只是一个关于整体的设想、理想; 它是理性自身的本性所致, 缘自知性的全体的使用; 它全无经验之对象, 是绝对超经验的东西; 它是由科学到形而上学, 由自然、必然到道德和自由的理论过渡, 通过理念, 人们才能脱离有限, 超越科学, 摆脱自然与必然, 飞向自由与道德的无限的形而上学领域。正是基于对理性理念的性质与特点分析, 康德阐述了作为理念的形而上学物自身、本体的积极意义的。在康德看来, 虽然" 物自身" 、" 本体" 理念不是认识的对象, 人们也无法对它们作出科学的说明, 但它们却可以作为一种认知理想、目标、规范, 引导着知性对完整性、全体性作永无止境的无限追求, 并在追求过程中保证经验知识获得最大限度的统一。

       康德指出, 如果我们将本体理解为一个非感性直观的对象, 从而假设有一种特殊的方式, 即我们甚至也不了解其可能性的理智直观, 凭它就可以把握本体, 这就是" 本体" 一词的积极含义。需要指出的是, 从积极意义的理解上, 康德在这里肯定了在一切经验认识之外, 还存在着另一种非感性直观即" 理智直观" , 通过这种" 理智直观" , 人们能够获得关于物自身、本体的积极把握。这一看法无疑对康德的科学知识作了极大的丰富, 也就是说:其一, 作为理念的物自身、本体虽然是超验的, 但它们对于科学认知不是可有可无的, 相反在经验知识的形成和发展过程中能够作为一种范导性的目标, 作为现象对象的多样性的统一体, 促使知性知识朝向全体性、完整性作无限追求、推进, 因此, 从某种意义上构成了科学发展的最大动因。

       其二, 虽然相对于感性直观来说, 作为理念的物自身、本体不能被认识, 它们处在科学之外, 但是, 相对于" 理智直观" 而言, 它们却也能够被积极地把握和说明, 因此, 这又是科学知识论的一种扩充。我们过去有一种普遍看法, 那就是认为康德的理念与经验知识之间完全没有关系, 显然, 这种看法是不正确的, 至少是片面的。康德就指出过三种" 似乎" 存在的理念, 指明并不能因为理念不是认识对象就简单否定它们, 实际上, 它们在认识论上是具有积极作用的, 那就是" 有贡献于经验知识之扩大" 。

       当然, 这种扩大是在严格意义的限度内而言的, 康德尽管肯定了物自身、本体对于知识论的积极意义, 但从根本上说, 这种积极意义是在不改变物自身、本体作为理性理念的性质上加以表述的, 因此, 这并不妨碍康德关于经验知识对象与范围的判分, 也并不影响康德保留物自身, 并把物自身当作不可知的只能作为本体的东西加以信仰的消极意义下的理解, 并且这种理解是康德关于物自身、本体的最主要的思考。

       人们所谓的大境界是什么呢

       对于死, 古人是很浪漫的, 浪漫在对不存在了的人的归宿的对话上。张平子与" 庄周" 对话。人死后本就没了, 可他说不是, 你死了也没不了, 还剩骷髅呢。骷骸没了呢? 也还有幽灵" 与阴阳同其流, 元气合其朴" 。因而, 人是" 永生" 的, " 死为休息, 生为劳役" 、" 况我已化, 与道逍遥…云汉为川池, 星宿为珠玉, 雷电为鼓扇, 日月为灯烛, 合体自然, 无情无欲, 不行而至, 不疾而速" 。这是后汉张衡对" 幽灵" 的一段生动描绘, 也是对人的死后即生命永恒的讴歌。这当然能解释为古代文人士子的浪漫。

       晋人吕安也有《骷髅赋》, 他就说得实在些, 大概是悼念人的生前, 抱怨人的不能永存的, " 命不永长, 身销原野, 骨曝大荒" , 由此他生出许多悲凉, 便欲将这些骷髅" 殡于时服, 与子装, 殓以棺椁, 迁彼灵堂" 开个追悼会。他哀叹" 天夺我年, 令我全肤消灭, 白骨联翩, 四支摧藏于草莽" , 死的悲怆, 跃然纸上, 他是不相信死后的" 庄周" 那么" 逍遥" 的。魏曹植有《骷髅说》, 他也是" 哀白骨之无灵" , 指出人对死后的那么多的浪漫的想象只是" 托梦以通情" 而已, 虽然他也不乏" 予将请之上帝, 求诸神灵" 的迷信。" 夫死之为言归也, 归也者, 归于道也。" " 道" 也许就指人的生前信仰吧? 死, 是自然规律, 是机体生命活动和新陈代谢的终止, 求不得长生与永恒。人毕竟要死, 但死法不同, 生命的意义也就不同。理性的人类赞成" 泰山" 、" 鸿毛" 之说, 也是道德观的一种体现:" 战败鼓声死" 、" 将军百战死" 、" 一身报国有万死" 、" 出师未捷身先死" 、" 家散万金酬士死" 、" 三过门间老病死" , 自与" 芙蓉抱香死" 、" 狎客沦亡华丽死" 、" 人生自合扬州死" 、" 宁可枝头抱香死" 大是不同, 有的悲壮, 有的风流, 有的豪犷, 有的也是老病的凄清。死是人的无奈, 只有" 天阴月不死" , " 彭祖巫咸" 还" 几回死" 呢。

       我读罗伯特? 莱英曼博士的《生者与死者的对话》, 倒觉得书的内容与中国古代人因骷髅说事儿的" 赋" 及" 说" 至少颇具内容仿佛的想像力。他的" 对话" 目的是想让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有机会回过头来仔细审视自己留在人间的足迹, 重新为自己过去创建的丰功伟业定方位、下注脚; 跟我们谈谈他们真正的抱负是什么; 他们如何以宗教的非宗教的方式发扬内在潜藏的智慧与爱……这就与追问" 庄周" 当时的" 生活" 状况有了人文精神的升华。人类生命永恒不灭的, 是伟大的观念与思想, 可惜张平子没提出这个题目。应该出这个题目。我们今天的人类无不祈望逝去的那些伟大的精神与头脑再次复返, 遗憾的是并不可能。因此也就默祷那些伟大的精神与头脑不要死去, 这自违背了必然规律。所以, 人活着的时候很忌讳一个" 死" 字, 绕着弯儿回避一个" 死" 字。" 死" 字的替代字、替代词, 方块字就能罗列一大堆。皇上死叫" 驾崩" , 佛祖死叫" 圆寂" 等等, 其实殁也好, 薨也好, 辞尘也好, 仙逝也好, 乘鹤西去也好, 命赴黄泉也好, " 死了死了" 就是了。有人说, 生命与自然是可以融合的, 人能以自然的方法让生活的脚步从左到右, 或从右到左寻求身心与自然的统一, 直到生命抵达它的天年状态。死对人既可怕又痛苦。由于不能不死, 人们只能期望含笑九泉。如此一来, 出生时的哭等于笑, 死去时的笑等于哭。

       人死有境界, 现在的火葬就是一种大境界, 生死观的大境界。

       彭德怀元帅的侄女回忆说, 在50年代一个傍晚, 她和伯伯在中南海散步。当时党中央刚开过会, 决定改土葬为火葬。彭老总很兴奋, 说:" 今天毛主席、恩来、少奇都在决定上签字了, 改火化了, 我也签了字。"

       " 很兴奋" 就是大境界, 不屑宿命归宿就是大境界, 蔑视封建传统就是大境界, 任何观念的革命都是大境界, 都是对人类历史推动的巨大力量, 真正的共产党人是不怕" 天夺我年, 令我全肤消灭"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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